74岁“挂面大王”不退休,二战面馆
74岁的“挂面大王”陈克明,始终割舍不下那碗面条。
据《中国企业家》最新消息,陈克明面馆新门店近日开张,已于2023年宣布退休的他亲自到场为揭牌仪式站台。
这是陈克明面馆开设的第二家分店。2025年12月底,首店在长沙开业,主打非遗手延面和现炒浇头,人均消费约25元。
网上流传的现场照片显示,今年74岁的陈克明头发略显斑白,身穿一件整洁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站在木质门头与红色揭牌绸布前,面对宾客和围观人群,笑容自然,神态轻松。
陈克明是克明食品的创始人。1952年,他出生于湖南南县,一个位于湘鄂交界的小城。32岁时,因手指受伤,他放弃了从事十几年的木匠工作,开始另谋生路。在一家面馆前,他注意到许多顾客专门询问是否有上海、武汉等地的外地面条,得知只有本地面条后,不少人转身离开。
他从中看到商机,决定制作南县自己的挂面。1984年,陈克明创办了一个小作坊,每天最多生产200多斤面条,推着板车在街巷叫卖。
此后几十年,他专注于面条,将小作坊发展成“面条第一股”。2012年,克明食品成为国内首家主营挂面的上市公司。2022年,营收达到60.58亿元的历史峰值。
在公司业绩达到顶峰后不久,做了大半辈子面条的陈克明于2023年宣布辞去克明食品董事长职务,仅保留终身名誉董事长头衔,将管理权交给儿子陈宏。
与此同时,克明食品的多元化布局已悄然展开。从单一挂面企业转型为涵盖挂面、方便食品、生猪养殖、预制菜、健康米等多品类的大食品集团。但业绩未能跟上步伐。2023年公司首次出现亏损,此后虽扭亏为盈,但营收规模与巅峰期差距越来越大。
陈克明亲自站台的这家面馆,在某种程度上,是克明食品在增长压力下寻找新增长点的尝试。 只是,从超市货架走向实体门店,这碗面条的挑战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10月16日,《中国企业家》就陈克明面馆的运营团队、业务盈利要求等问题,通过邮件联系克明食品,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二次试水
这并非陈克明首次涉足面馆业务。
早在2012年,克明食品就基于“培育新增长点”的目标,向下游延伸投资试水克明面馆,出资210万元,与湖南湘御食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湖南克明面馆有限公司。首家门店开在湖南农业大学校内,面积约500平方米。
当时,面馆已依托克明食品的供应链优势。陈克明对外表示,面馆使用的挂面均由公司自产,投资面馆主要是为了品牌推广,顾客来吃面本身就在培养潜在消费者。
他还曾设定目标:一旦面馆运营成熟,就效仿麦当劳、肯德基进行复制扩张。
但在选址方面,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公司董秘在2012年的采访中直言,选择高校开店主要是为了降低经营成本,不希望前期投入过重——这进一步凸显了初代面馆的试水性质。
尽管态度谨慎,结果却不理想。2012年年报显示,克明面馆当年亏损79万元。两年后,克明食品以“行业发展前景不明朗”为由,将面馆转让。
对于这次尝试,克明食品曾解释,之前的面馆并非上市公司主体行为,而是公司股东个人的投资探索。公司对烘焙、餐饮等新业务模式,通常由大股东先行试水,表现良好的项目再由上市公司接手,不理想的则逐步退出。
有了这段不算成功的经历,时隔13年后再次开设实体面馆,克明食品仍以“试水”定调,称核心目标并非快速盈利或规模扩张,更多是品牌宣传和新业务模式的探索。“面馆短期内不会开放加盟或大规模开设直营店,重点在于探索模式并承接公司整体战略。”
这也是克明食品打磨供应链的一个练兵场。据《九派新闻》报道,克明食品计划以面馆为路径,探索为B端餐饮客户、中式餐饮门店提供供应链服务,利用自身原料和生产优势打造一个成本更低、品质可控的B端样板,验证模式后再向餐饮客户输出定制化面食产品,形成“生产—餐饮—供应链”闭环。
十三年过去,2012年的教训仍是重要参考,正是这份前车之鉴,使这一轮面馆布局从起步阶段就带有审慎的色彩。
主业承压
这份审慎背后,还有现实的经营考量。
中国食品科学技术学会面制品分会根据相关统计数据分析指出,2025年,我国挂面行业处于“存量竞争加剧、品牌集中度提升、产品结构性调整”的深度转型期。
克明食品目前的经营状况并不轻松。2022年,公司营收达到60.58亿元的历史高点后,整体经营走势发生反转,进入持续下行通道。
2023年实现营收51.84亿元,2024年降至45.67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进一步回落至43.28亿元,较2022年高点收缩近三成。进入2026年后,利润端甚至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半年度亏损,盈利压力已显性化。
面条主业的收缩更为直观。2023年和2024年,面条销量同比分别下降12.7%和6.37%;2025年,面条产品营收23.63亿元,同比继续下滑7.70%。毛利率虽有提升,收入规模却持续萎缩。
收入下降的同时,库存却在增加。2025年上半年,面条收入持续下滑,期末库存却同比增加94.78%,达到1.35万吨。公司在年报中称,库存增加系春节备货所致。
此后一年,克明食品一直在主动去库存。2026年上半年库存同比减少了63.21%,但代价也很明显,食品业务销售费用、市场服务费、销售人员薪酬同比上涨,毛利与利润却呈下降趋势。
曾被视为第二增长曲线的生猪养殖,如今也在拖累业绩。
这项业务始于2023年。当时,克明食品以6.24亿元收购阿克苏兴疆牧歌53%股权,从挂面“跨界”养猪。但收购完成当年,生猪养殖行业就遭遇低谷。公司计提资产减值1.53亿元,占利润总额的93.1%,主要来自对生猪的减值准备。
当年,公司出现上市以来的首次亏损,根源在于生猪养殖业务的拖累。该业务本身亏损约1.4亿元,几乎消耗了挂面主业的所有利润。
跨界三年间,生猪养殖业务也曾有增长,但仍称不上是拉动业绩增长的“第二曲线”。
业务层面的难题之外,品牌在2026年还遭遇了一次公开的信任危机。
克明食品曾注册“陈克明手擀”商标,用于自家工业化机器生产的挂面产品。但包装上突出“手擀”字样及相关图案,容易让消费者误以为面条是手工擀制。国家知识产权局早在2025年10月就判定该商标具有误导性,作出宣告无效的裁定。不过,商标无效裁定不会立即生效,在行政诉讼终审前,该商标仍为有效注册商标。
商标风波爆发后,尽管公司已第一时间致歉,并停产停售所有涉事产品,对线上线下货品进行下架召回,但代价已落在品牌上,消费者对“陈克明”三个字的信任被这次商标风波消耗了不少。
外卖、速冻主食、预制菜持续分流家庭厨房场景,挂面市场早已整体转入存量博弈态势。没有行业东风,公司内部也面临主业增长乏力、养殖业务持续拖累利润,加上品牌舆情带来的内部整改压力,企业很难再腾出资源大举投入新业务。
这也是时隔十余年再次叩开餐饮赛道大门时,克明食品仍保持克制的深层原因。对它而言,跑通可复用的单店模型,优先级远高于盲目铺店——后者带来的亏损风险,在当下会直接冲击本就脆弱的主业基本面。
行业鸿沟
再次涉足面馆,陈克明的思路也有所不同。
2012年的初代克明面馆,店内煮制面品直接采用公司工业化生产的袋装挂面,将商超渠道的产品搬到堂食场景,更像是借餐饮外壳服务挂面主业。在供应链协同上,更像是只有“供”而没有协同。
但这次,克明食品要打通的不再只是“供”这一个环节——据悉,克明食品拥有从原粮收储、面粉加工到面制品生产的全产业链一体化能力,面粉由内部直接供应,省去中间环节,面馆运营成本预计比同行低约20%。
节省的成本被投向体验端。面馆设置开放式明档,安排老师傅现场手工制作,将制面工艺可视化展示给消费者。真正以实体餐饮的思路打磨产品、场景与消费体验。而克明食品要借此锻炼的,正是供应链支撑一套完整餐饮运营体系的能力。
但供应链优势,未必能轻易抹平食品制造与餐饮之间的行业鸿沟。同样做面的康师傅私房牛肉面,就是最典型的样本。
从2006年开设第一家门店开始,康师傅私房牛肉面因康师傅品牌备受关注。据悉,为做好实体餐厅,顶新国际集团还专门设立独立的餐饮事业群,由专业团队运营面馆业务,且从一开始就不复用工厂方便面成品,而是遵循餐饮产品逻辑开发菜品。
背靠集团的资金、品牌与供应链资源,2011年前后,康师傅私房牛肉面门店一度超过120家。
不过,品牌声量是优势,却也成了门槛。即使身在餐饮店,消费者也会不自觉地将30元至40元一碗的面,与超市里几元钱的康师傅方便面对比,从而觉得“有点亏”。
2011年门店达到峰值后,康师傅私房牛肉面开始持续收缩。窄门餐眼数据显示,目前门店数约65家,但已不见于热门商圈,主要分布在机场、火车站等交通枢纽。
手握强大供应链,向下游开设线下门店却收效平平的食品大厂,不在少数。
在新式茶饮最火的那几年,快消头部品牌娃哈哈也下场在广州开出首家奶茶店,宗庆后亲自站台,一度提出“万店计划”。但到2024年底,娃哈哈奶茶官网挂出提示,宣布“不再开放加盟,门店将陆续关闭”。
究其原因,快消行业和餐饮行业本质上是两套思路,新式茶饮需要供应链能力、深度研发能力、品牌精细化运营能力、渠道拓展与加盟商赋能能力。而娃哈哈最擅长的是渠道网络和分销能力,这两套能力之间存在根本性错位。
作为一个与面条“较了一辈子劲”的企业家,这种能力错位的鸿沟,陈克明同样无法回避。
门店运营的琐碎事务、客流的不确定性、尝鲜后的复购率,每一个变量都在工厂的经验之外。 好在,这次他明白了做好工业化挂面,不等于就能轻松做好实体面馆。
只是,第二家门店落地,距离“生产—餐饮—供应链”这套模式真正跑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终结果如何,仍需时间给出答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企业家杂志”(ID:iceo-com-cn),作者:李欣,36氪经授权发布。